硅谷的封建化:美国的独特AI治理路径
接着番外一。
新加坡是”小国用极致治理质量做AI样板”的最完整样本。美国是它的反面——全球AI能力最强的国家,但走的是一条”国家主动缺席,让私营公司接管治理”的独特路径。
这条路径有一个不太被严肃讨论的名字:技术封建主义。这个词最近几年在欧洲左翼学界出现过几次,但大多是批判性使用。这篇番外不带情绪色彩用它——只是因为这个比喻在描述美国当前的实际治理结构上,意外地准确。
封建主义不是落后,是一种具体的政治组织形态:王权弱、贵族强,贵族在自己领地内行使事实上的政府职能——征税、立法、司法、组织军事。中世纪欧洲就是这样运作的。今天的美国和它的Big Tech,正在不知不觉走出一个类似的形态——只是”领地”从地理空间变成了数字空间,“贵族”从骑士家族变成了硅谷的几家公司。
这一篇要展开三件事:为什么美国最难走向”政府主导的AI治理”;为什么私营公司接管治理的速度反而最快;这种结构对在美生活的中产意味着什么。
一、美国为什么”最难转向政府主导的AI治理”
第六篇里讨论过哪些国家最容易转向AI决策派。当时的判断是:美国在政府层面最难转向AI决策。理由是:决策集中度低(联邦分权+三权分立+多元利益集团)、意识形态上对”专家治理”有传统的不信任。
这个判断在2025年得到了极强的事实验证。
回顾过去一年发生的事:
2025年1月23日:特朗普签署 EO 14179《消除美国AI领导地位的障碍》,撤销了拜登 2023 年签的 EO 14110(AI安全监管行政令)。前者的核心立场是”撤掉所有可能阻碍美国AI发展的监管”。
2025年7月:白宫发布”美国AI行动计划”(America’s AI Action Plan)。基调是联邦层面的极简监管 + 主动打压州层面的监管。
2025年7月:特朗普签 EO 14319《防止联邦政府使用”觉醒AI”》,要求联邦采购的AI系统不能包含”意识形态偏见或社会议程”。表面上是反”DEI”,实际效果是把”AI内容标准”的解释权从企业拉到联邦行政——但这种联邦权力是用来去管制的,不是用来加管制的。
2025年12月11日:特朗普签 EO 14365《确保国家AI政策框架》。这一道是最关键的——它直接授权司法部成立”AI诉讼工作组”,起诉那些被认为”过度监管AI”的州。同时,与AI严格立法的州将被取消获得联邦宽带补贴的资格。
2026年3月20日:白宫发布七部分的”AI国家政策框架”,正式建议国会立法,先发制人地废除冲突的州AI法律。
把这五件事串起来看,信号极其清楚:美国联邦政府正在主动、系统、不间断地清除AI监管。不只是不立新法,而是动用行政权打掉已经在州层面试图建立的监管(加州 SB 53、科罗拉多 SB 205、伊利诺伊 HB 3773 等都在被点名)。
这是一个反常的现象。在所有其他大经济体——欧盟有AI Act、英国有AI Safety Institute、新加坡有 NAIS 2.0 和 AI Verify、日本有自愿性框架、中国有完整的算法和深度合成监管——只有美国在”主动撤掉”AI监管。
为什么?
不能用”特朗普政府反建制”这种简化解释。美国走这条路的结构性原因更深:
第一,政治体制的天然限制。美国是分权制国家:联邦vs州、行政vs立法vs司法、共和党vs民主党。任何”集中的、统一的、技术性的”监管,都要面对几十个否决点(veto points)。即使政治意愿强烈,落地难度也极大。这不是特朗普一人的问题——拜登 EO 14110 在执行层面也极慢,大量条款根本没落实。
第二,意识形态上对”专家治理”的传统不信任。美国从建国开始就有强烈的反集权传统。“专家会议为大家做决定”在美国政治叙事里始终带负面色彩。AI监管本质上就是”专家给公众设规则”,这个叙事在美国天然推不动。
第三,产业利益的政治影响力。美国的Big Tech是当今美国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也是和共和党、民主党都有深度联系的产业。任何严格AI监管都会受到这个产业的强大反击——而美国的政治体制让产业反击有充足的发力点。
第四,中美AI竞争的政治压力。一旦”对中国AI竞争”被框定为头号国家安全议题,任何”放慢美国AI”的监管都会被攻击为”帮中国”。这套话术在2025年的美国政治里几乎不可反驳。
四个原因叠加,美国在政府层面对AI做严格监管,几乎是结构性不可能的。
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被很多人忽视的事:“政府不监管”不等于”没有治理”。
人类社会任何有意义的活动都需要治理——内容审核、纠纷解决、行为规范、资源分配、争议裁决。当政府主动缺席时,治理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转移到哪里去?
转移到那些已经在事实上行使这些职能的机构——也就是几家最大的科技公司。
二、私营公司接管治理:具体在发生什么
“美国的私营公司在做治理”——这个说法听起来抽象。但它在很多具体维度上,已经是当下的现实。
具体看五个领域:
第一,内容治理(言论规则)。
Meta(Facebook + Instagram + WhatsApp + Threads)每天处理来自全球约 40 亿用户的内容。它的内容政策(社区准则)规定了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什么会被降权。这些规则在实际效果上构成了全球最大的言论规则体系——比任何国家的法律影响的人都多。
执行这些规则的机制呢?Meta 已经基本完全 AI 自动化了内容审核的初筛。被 AI 标记的内容会被自动删除、降权、或转人工。人工审核的最终决定如果有争议,可以诉到”Oversight Board”——Meta 自己设立的、像最高法院一样的内部裁决机构。
这是一个完整的”准国家”结构:立法(社区准则)、执法(AI 审核 + 外包moderators)、司法(Oversight Board)。所有这一切,没有任何政府授权,没有任何选民选举。
YouTube、TikTok、X、Reddit 各自有类似但更松散的结构。它们加起来,构成了全球公共言论空间的实质治理者。
第二,商业治理(经济活动规则)。
Amazon 上的卖家——全球约 200 多万——日常活动的规则由 Amazon 制定。被 Amazon 算法降权,可能直接让一个小企业破产。Amazon 内部的”卖家被封号申诉系统”是一个事实上的行政复议机构——但卖家在那里没有美国宪法意义上的”正当程序权”。
类似的:Apple App Store 决定哪些 App 能上架(全球开发者必须遵守),Google Play 类似,Stripe 决定哪些商家能用它的支付通道。这些规则在事实上塑造了全球小型企业的生存空间。
第三,身份治理(谁是谁)。
Google 账户、Apple ID、Facebook 账户——这三家公司事实上充当着全球大部分人的”数字身份发行机构”。当你失去这些账户,你在数字世界里几乎不存在。
而这些公司有权随时关闭你的账户,理由通常是模糊的”违反服务条款”。没有上诉到独立司法的机制,没有政府裁决的回路。
第四,基础设施治理(谁能上网)。
Cloudflare、AWS、Azure、Google Cloud——这些云服务商决定了哪些网站、应用、服务能在网上运行。他们可以让任何一个网站在几分钟内从互联网上消失(如 2017 Daily Stormer 事件,以及 2022 Kiwi Farms 事件,都是 Cloudflare 单方面决定下线一个网站)。
这种权力比任何国家政府都直接——国家政府要关一个网站需要法院命令,云服务商不需要。
第五,AI 模型治理(AI 输出的规则)。
这是最新的、也最关键的一层。当 OpenAI、Anthropic、Google 决定他们的模型可以回答什么问题、不能回答什么问题,他们在事实上为全球数亿 AI 用户设定了”知识获取的边界”。
随着越来越多人通过 AI 而不是搜索引擎获取信息,这一层的治理权力会迅速变成”全球信息可见性的最终守门人”。
把这五层合起来看,美国的几家科技公司在事实上做了一系列原本属于政府的事:制定规则、执行规则、裁决争议、决定准入。
而且重要的是:这种治理是跨国的。Meta 的内容规则适用于在巴西的用户、在印度的用户、在尼日利亚的用户。Apple 的 App Store 规则适用于全球开发者。OpenAI 的内容政策适用于全球 AI 使用者。
今天的硅谷,管的人比绝大多数国家都多。
三、“技术封建主义”为什么是个准确的比喻
回到”封建主义”这个词。
中世纪欧洲的封建结构有几个核心特征:
特征一:王权弱。王只是”贵族中的第一人”,真正的治理权分散在各个领地。
特征二:贵族在领地内行使政府职能。征税、立法、审判、组织武装——这些事在领地内由领主决定,而不是由王廷决定。
特征三:人对人的依附关系是基础。农民效忠领主,领主效忠更高的领主,如此向上。国王和普通农民之间没有直接关系——一切都经过中间的领主层。
特征四:不同领地的规则不同。一个人离开自己的领地去另一个领地,适用的法律、税赋、习俗都不一样。
特征五:有跨领地的共同框架(教会、罗马法残余、国王的名义权威),但执行层依赖各领地。
把这五个特征放到今天的美国看:
- 王权弱:联邦政府对Big Tech的实际控制力,远小于其名义权力。这不是说联邦没有权力,是说联邦不愿意或没有政治意愿用这些权力——这就是过去一年五道行政令的实际意义。
- 贵族在领地内行使政府职能:Big Tech 在自己的平台上做立法(社区准则)、执法(算法 + AI moderation)、司法(Oversight Board)。
- 人对人的依附:今天的普通用户和”国家”之间,很多重要关系是经过 Big Tech 中介的——你的言论被听见,要通过平台;你的商业活动被允许,要通过支付商;你的身份被识别,要通过账户提供商。
- 不同领地规则不同:Meta、X、TikTok、Reddit 各自的内容规则不同。你从一个平台搬到另一个,适用的”法律”完全变了。
- 跨领地的共同框架但执行依赖各领地:美国宪法、联邦法律、商法是名义上的总框架,但在数字空间里,实际治理几乎全部由各家公司在各自领地内执行。
这五条对应得非常严密。所以”技术封建主义”不是修辞,是对当前美国治理结构的精确描述。
但有一个重要差别要指出来,这个差别让今天的形态比中世纪更复杂:
中世纪的领主之间有比较清晰的地理边界。农民知道自己在谁的领地里。今天的”数字领地”是叠加的——同一个人同时是Meta的”臣民”、Google的”臣民”、Amazon的”臣民”、Apple的”臣民”。每一个领主对他有部分权力,但没有一个有完整权力。
这种”叠加封建”的结构在历史上没有完全对应的先例。它的稳定性是开放问题——可能比单一封建更稳(因为多元制衡),也可能比单一封建更乱(因为没有清晰的责任归属)。
四、为什么硅谷的封建化”速度反而最快”
这里是这一篇最反直觉的一个判断。
按理说,美国是最不应该走向”AI主导治理”的国家——它的政治体制最分散、它的传统最反集权。
但事实是:美国走向”AI主导治理”的速度,从某种意义上,反而是世界最快的。
为什么?
因为它走的不是”政府主导的AI治理”——那个路径它走不通。它走的是**“私营公司主导的AI治理”**——而这个路径,由于私营公司没有民主决策的负担,执行速度可以非常快。
具体对比一下:
新加坡和欧盟走”政府主导”路径。任何AI治理决策要经过:专家咨询→公众听证→立法或行政程序→司法审查→实际执行。每一个决策从启动到落地,通常需要 12-24 个月。
中国走”国家主导”路径。决策路径更短:中央决策→部门起草→颁布→执行。通常几个月。
美国走”私营公司主导”路径。决策路径是:公司内部决策→产品改动→灰度发布→全量上线。通常几周到几个月。
而且——这是关键——私营公司可以同时尝试无数个微观决策,持续 A/B 测试,不断迭代。一个传统政府想都不敢想的”政策实验速度”,在硅谷是日常。
所以美国虽然没有”政府的AI治理”,但它有一个执行速度极快、迭代能力极强、覆盖人群极广的”私营公司的AI治理”。
这就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悖论:
全球最强的AI能力 + 最弱的政府AI监管 = 最强的私营公司AI治理。
而且,这个治理在美国本土的人是看不太到的。
为什么?因为它发生在背景里。
你刷 Instagram 看到的内容,是被 Meta 的算法选出来的——但你不会意识到这是”治理决策”。 你的 YouTube 视频突然失去广告——这是被算法降权了,但你不会意识到这是”经济制裁”。 你被 Twitter/X 限流——这是被平台决定了你的言论可见度,但你不会意识到这是”事实上的言论限制”。 你的 GPT 拒绝回答某个问题——这是 OpenAI 决定的”信息可获取性边界”,但你不会意识到这是”知识管制”。
这种隐性、平滑、嵌入式的治理,正是它的厉害之处。人意识到自己被治理时,治理是有阻力的;意识不到时,治理几乎没有阻力。
历史先例:福柯描述过这种”治理的内化”——现代社会的真正控制不是显性的暴力,是看似中立的规则、流程、算法。福柯写这些时是1970年代,他指的是医院、学校、监狱。今天硅谷的算法治理是这套逻辑的最完整实现。
五、对在美中产读者:一些值得留意的方向
到这里要回到这个系列读者的实际处境。
如果你是在美国生活的中产(护照、绿卡、长居都算),硅谷封建化对你意味着什么?这一节给的不是操作清单,是几个值得留意的方向,具体怎么应用看个人情况。
方向一:你的实际”主权者”已经不只是美国政府。
你早上刷的新闻 feed、你工作用的 SaaS 工具、你晚上看的视频、你的子女在 TikTok 上接触的内容、你父母看的 Facebook 帖子——这些事的”规则”很大程度上不是华盛顿决定的,是几家公司决定的。
理解这一点有助于正确解读自己处境的”风险来源”。传统的政治分析会说”民主党/共和党换届对你的影响”。这种分析在很多议题上已经不够用。对日常生活有更大影响的,可能是 Meta 算法的一次悄悄调整、Google 搜索结果的一次重排序、OpenAI 内容政策的一次更新。
方向二:你和这些”贵族”的关系是隐性的处境变量。
不是说要去攀附 Big Tech 高管。是说可以意识到:你在这些平台上的”账户健康度”、“算法权重”、“信用记录”——这些东西的实际含义,接近中世纪的”在领主面前的位置”。
被某个主要平台封号——人际网络可能受影响、商业可能受影响、言论可见度可能受影响。这种风险传统的”政治权利”框架完全覆盖不到——因为它是私营关系,不是政府关系。
方向三:法律保护比看起来弱。
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你不被政府限制言论。但它不保护你不被私营公司限制言论。
美国的法律传统在这个问题上有一个深刻的盲区:它默认私营关系是”自愿的”,所以私营对个人的权力不需要宪法层面的制约。这个默认在 19 世纪的农场社会基本成立——你和一个公司不爽可以走人。但在 21 世纪,当几家公司控制了你接入数字世界的核心通道,“你不爽可以走人”是空话。
这意味着:你在美国享有的”公民权利”,在数字空间里有大片盲区。
方向四:对这种结构的脆弱性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原因是:中产的生活通常高度数字化、高度跨平台、高度依赖网络可见度。
一个建筑工人被 Facebook 封号,生活基本不受影响。 一个写作者、咨询师、KOL、创业者、远程工作者被同样的封号——职业生涯可能直接中断。
数字生态居住越深的人群,对数字治理就越脆弱。
方向五:这是一个”国家退场,公司补位”的过程,不是某个公司的阴谋。
不要把这个结构理解成”扎克伯格/皮查伊/奥特曼想统治世界”。它是结构性的、无主体的过程——和第六篇说的”AI 治理扩张”是同一个逻辑。
国家不愿意做治理(出于上面分析的四个结构性原因)。但治理需求依然存在(人类社会需要规则)。于是私营公司被市场推到这个位置——并不是因为它们想,是因为没人填这个空。
这就让”反抗”变得困难。你不能反抗一个无主体的结构。能做的是学着在它里面生存,并保留必要的可选项。
六、那么,在美国扎根还是离开?
这是这一篇要触及的最务实的问题。
判断一:美国依然是过渡期最值得参与的国家之一。
理由很清楚:全球最强的 AI 能力集中、最深的资本市场、最成熟的科技创业生态、最广的人才池。如果你想在过渡期”赚旧世界的钱”,美国是最大的舞台——没有之一。
第七篇说过,过渡期的核心任务是”把人力资本最大限度地转换成资本资本”。这件事在美国做,效率全球最高。
判断二:但美国可能不是终局期最理想的”扎根地”。
如果”硅谷封建化”的判断大致成立,那么终局期里美国普通公民和私营公司之间的权力不对称会进一步加大。在一个公民层面有强势制衡的国家(比如部分欧洲国家、新加坡、瑞士),普通人在AI时代的处境可能比在美国更有保障。
这不是说美国会”崩溃”。是说美国可能会进入一种”经济上极强、个人层面权利越来越虚化”的状态——对超富有利,对普通中产不利。
判断三:这意味着对美国的策略可能是”过渡期参与+终局期分散”。
具体来说:
- 过渡期(未来 5-15 年):充分参与美国的经济机会。在美国工作、在美国创业、在美国投资。这是”赚钱的最佳地点”。
- 但同时:不要把所有筹码押在美国——尤其不要假设”美国公民身份在终局期会保护你”。它的保护力可能比你以为的弱。
- 建立第二法域:无论是新加坡(如果你能负担)、加拿大、葡萄牙、瑞士、新西兰、澳大利亚——给自己一个”撤离选项”。这是反脆弱思考的具体应用。
- 不要过度依赖单一数字平台:你的人际网络、你的内容存档、你的商业触达——尽可能分布在多个平台,降低被单一”领主”卡脖子的风险。
判断四:如果你是美国公民并打算长期生活在美国,有几件事要主动做。
- 建立线下的、地理性的、深度的人际共同体。这是对抗”被算法定义”的最有效方式。
- 熟悉至少一个第二法域的运作——不一定要搬过去,但要知道”必要时怎么搬”。
- 降低对单一平台的依赖。多个 email、多个支付渠道、多个内容分发渠道、多个 AI 模型。
- 关注但不痴迷美国政治。它对你的生活有影响,但比你以为的小——更多影响来自硅谷,而不是华盛顿。
结尾
把这一篇和番外一对比,两个国家的对照非常清楚:
新加坡:小国 + 强政府 + 主动设计AI治理 + 把治理质量本身当国家品牌。赌注是”质量打败体量”。
美国:大国 + 弱治理(故意的) + 让Big Tech填补真空 + 让市场自己跑出”事实上的治理”。赌注是”创新速度打败一切”。
两个赌注都可能赢,也都可能输。它们的胜负不只取决于各自的内部,也取决于另一个走得怎么样——这是国家之间的达尔文式竞争的一部分。
对这个系列的读者,这两篇放在一起读的意义是:理解你可以”用脚投票”的真实选项。
不是”美国vs中国”那种简化的政治对比,是**“两种治理路径在AI时代的实际后果”**。看清这两种后果,你才能判断自己想要把家放在哪种里。
但还有两种路径需要看清。它们都比上面两种更激进:中国走的是”国家与AI深度融合”的路径,海湾国家走的是”君主制下全速AI实验”的路径。
这两种路径在西方主流叙事里要么被妖魔化,要么被忽视。但它们都是真实的、正在加速的、值得严肃理解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