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阶段策略:过渡期与终局期

分阶段策略:过渡期与终局期

前面六篇基本是诊断和推演。从这一篇开始,要谈具体应该做什么。

但有一个陷阱要先避开。

谈”具体怎么做”很容易滑向理财清单——买什么股票、配多少黄金、移民哪个国家。这种清单的问题不在于错,而在于它默认了一个稳定的游戏规则。在规则本身在重写的时代,清单式建议会过期得很快。

所以这一篇不写清单,写两套策略的骨架,以及它们之间的衔接逻辑

核心论点一句话:过渡期(5-15年)和终局期(15-30年)的策略几乎完全不重叠,但终局期的入场券必须在过渡期开始积累——等终局来了再开始就晚了

这个矛盾本身就是这一篇的骨架。


一、为什么过渡期和终局期要分开考虑

先说为什么这两个阶段要分开。

历史上大部分”重大转型期”在事后回看都被压缩成一个事件——“工业革命""信息革命""二战后秩序重建”。但在当时,它们都是分阶段的,每个阶段的游戏规则不同。

工业革命头30年(约1780-1810),最赚钱的是纺织机械——蒸汽动力刚出现,谁先用蒸汽驱动纺织谁就暴富。接下来30年(约1810-1840),纺织已经是红海,真正赚钱的转向铁路和钢铁。再接下来30年(1840-1870),铁路也成熟了,转向电报、化工、银行

每个阶段的赢家都不是上一阶段赢家的延续。在阶段一押对的人,如果不及时切换,在阶段二会被新玩家碾压。同样,在阶段一就开始押阶段三的人,因为时机太早,大部分会破产在中途。

AI转型不会是单一阶段的事件,而会是多阶段的过程。粗略可以分两个大阶段:

过渡期:大致5-15年。AI能力在快速进步,但人类劳动还没被大规模替代;AI产业链在爆炸式扩张;旧世界的财富逻辑还在运行,但已经开始动摇;政治经济秩序还没重组。

终局期:大致15-30年之后。AI能力达到某种新稳态(无论是通用智能还是高度专业化的多模型协作),大量传统劳动被替代,政治经济秩序进入重组阶段,新的稀缺品和新的分配机制开始定型。

中间还会有一个衔接期(大致是过渡期的尾段+终局期的起点),那是最危险的时段——旧逻辑彻底失效,新逻辑还没立起来,资产价格剧烈震荡,政治冲突可能爆发。

这三段每段的最优策略都不同,而且一段的成功不能保证下一段的成功


一个简单的判断标准:

过渡期是”拼命赚旧世界的钱”的阶段。旧世界的游戏规则还在运行,而且因为AI的爆发,旧规则下的一些机会反而被放大(算力、电力、AI运营服务、地理套利等)。这是一个资本快速积累的窗口期

终局期是”用旧世界赚到的钱买终局期的入场券”的阶段。这个阶段的资本回报率会被强行拉回——后面会展开为什么。届时真正值钱的不是资本本身,是共同体核心身份、人际信任、承担责任的资格这些非资本资源。

衔接期是”已经买到入场券,但还在熬最后一波震荡”的阶段。这个阶段最考验”反脆弱”——你不能预测震荡的具体形态,只能确保自己在所有合理震荡下都不归零。


这个分阶段还有一个更不舒服的含义:很多人会想”我现在就开始切到终局期模式”。但这是错的。终局期的资产(身份积累、深度人际关系、共同体根基)需要时间培育,你今天就开始培育是对的,但同时放弃过渡期的赚钱机会是不必要的

事实是,过渡期的财富积累为终局期的”扎根”提供了缓冲。一个有3000万美元的人可以从容地在小型高治理国家”长成身份”,一个有300万的人只能勉强买到那张身份,一个有30万的人在终局期会非常被动。

这个系列的目标读者(35-55岁的精英中产)正好处在过渡期的中前段,这是最关键的窗口期


二、过渡期:拼命赚旧世界的钱

过渡期的核心目标:把人力资本最大限度地转换为资本资本

这听起来像句废话——谁不知道要赚钱?但里面有几层不直觉的判断。

第一层:这是一个比看起来短得多的窗口

很多人对自己的”剩余职业生涯”估算是基于历史经验的。“我现在45岁,我父亲那一代60多岁退休,我应该还有15-20年”。这个估算的前提是你的人力资本会平稳贬值。

但在AI时代,人力资本的贬值不是平稳的。某个具体技能可能在一两年内从”高价值”跌到”零价值”——不是因为你变差了,是因为AI在那个领域突然达到了某个能力阈值。

所以”职业生涯还剩多久”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不是15年,是5-8年

这不是悲观估计,是中位数估计。少数行业(需要承担责任、需要深度信任、需要物理在场的高端服务)会有更长的窗口。但对大多数知识工作者——包括今天看起来很安全的医生、律师、咨询、金融、工程师——5-8年是一个合理的假设

这就要求过渡期前几年的资本积累速度,要比正常职业生涯里假设的快得多

第二层:转换的方向比转换的速度更重要

人力资本转换成资本资本,不是简单地”把工资存下来”。是要把工资投到与AI时代真实稀缺品对齐的资产上。

第三篇讨论过四层稀缺。在过渡期里,大部分还能用资本买到敞口的是第一层——物理稀缺品。具体包括:

  • AI的副食:算力(数据中心REITs、半导体公司)、电力(发电、电网、核电产业链)、关键矿产(铜、镍、铀、稀土)。这些不是赌AI某个公司赢,是赌AI这个产业必须消耗的东西继续涨价。

  • 核心地段不动产:不是任何不动产。是过渡期中后期”安全枢纽”地段的不动产——小型高治理国家的核心地段、AI先进国家的科技中心、资源充足国家的主要城市。第五篇讨论的”主居住地+撤离选项”的具体地理标的。

  • 能源转型相关:不是赌某个具体技术路线,是赌”AI带来的电力需求井喷必须被满足”。这意味着所有可能的发电方式——核电、天然气、可再生——都会涨价,因为绝对总量必须翻倍以上。

注意:这些不是”AI概念股”。AI概念股的问题是,它们押的是AI公司之间谁赢——而这个问题极难判断,且赢家可能不断切换。“AI的副食”押的是AI产业作为整体必须消耗的东西——不管哪家公司赢,这些东西的需求都在涨。

第二层稀缺(合法性和分配权)在过渡期还不能完全用资本买到,但可以开始铺设——下面会单独讲。

第三层和第四层(人际信任、承担责任的资格)完全不能用资本买,只能用时间培育——也下面单独讲。

第三层:股权敞口的选择标准变了

传统的股权配置逻辑是”分散+持有指数”。这个逻辑的前提是”长期看市场会上涨,因为生产力会持续提高”。

这个前提在AI时代部分成立,部分不成立。

成立的部分:生产力会持续提高,而且加速

不成立的部分:生产力提高的成果,不一定流向股东。第二篇讨论过”合成谬误”——如果劳动者没有收入,谁来消费AI生产的东西?如果消费不可持续,股东的回报最终也不可持续。

这个矛盾在过渡期里还不会显化——因为还有大量的旧逻辑在运行,股东回报还在涨。但在过渡期的后期(大致是从现在算起的8-12年后),会开始显化

所以过渡期的股权配置要做一个调整:不是追求”市场指数”的最大化,是追求”AI时代真实稀缺品”的敞口最大化。具体的差别:

  • 指数里大量的消费品公司(零售、服务、媒体、餐饮)在终局期是巨大的输家——它们的客户群在收缩。降低敞口
  • 指数里的金融公司(银行、保险、资管)在终局期面临两重压力:利润率被压缩、政治正当性被质疑。降低敞口
  • 与”AI副食”对齐的部分(能源、矿产、基础设施、半导体)在终局期依然有真实需求支撑。提高敞口
  • 真正的”AI赢家公司”(谁是赢家是动态变化的)在过渡期会暴涨,在终局期会面临反垄断+利润分配压力。敞口要有,但要警惕过度集中

第四层:开始铺设政治资产

这是大部分人忽视的事。

政治资产(法域选择、身份积累、共同体扎根)的特点是:在过渡期里看起来回报很低,在终局期里回报极高,但临到终局期才铺设就来不及了

具体的铺设动作:

  • 主居住地的选择:第四、五篇详细讨论过的7维框架+老龄化AI先进国家+撤离选项。这件事越早做越好,因为身份积累需要时间。一个在某地住了20年、孩子在那里出生、参与了当地社区的人,和一个5年前才搬来的人,在终局期的处境完全不同。

  • 第二法域的预设:不是”避险型移民”,是”撤离选项”的预设。这意味着获取另一个法域的身份(或者长期居留权),即使你不打算搬过去。它的价值不在于平时,在于当你的主居住地出问题时,你有一个可以快速激活的备份

  • 跨法域的资产分布:把资产分布到至少3个法域里。但要警惕”避险幻觉”——动荡时代里,纯粹的金融资产的法域多元化提供的保护比想象的少。真正有用的是有实质连接的法域多元化——你在那里有房子、有银行账户活跃使用、有当地的人脉、有报税记录。

  • 共同体的深度参与:这一项最反直觉。它不是政治资产的边缘,是核心。终局期里”长成身份”比”购买身份”值钱得多——而”长成身份”的本质就是长期、深度地参与一个共同体。这意味着孩子上当地学校(不是国际学校)、参与当地组织、和本地家庭建立真实关系。

这一层的回报在过渡期几乎看不见,但终局期的入场券就是它

第五层:开始投资人际资本

人际资本和上面的”共同体参与”相关但不完全相同。共同体参与是和地理位置绑定的,人际资本是跨地理的。

具体动作:

  • 维护和重建跨地域的深度关系:几个不同国家、不同行业、不同年龄段的真实朋友。“真实”是关键——不是LinkedIn上的联系人,是会在你需要时接你电话的人。

  • 投资”信任稀缺”的关系:几个可以托付重大事情的合作伙伴——商业的、法律的、医疗的、孩子的、紧急情况的。这些关系不能临时建立,只能积累。

  • 参与小规模、有粘性的圈层:比如某个专业领域的核心圈、某个兴趣领域的资深圈、某个学校的校友核心圈。规模不需要大,粘性必须高。

人际资本在过渡期看起来”软”,但在终局期是最值钱的资产之一。当系统不可信时,你认识的人就是你的系统

第六层:保留硬资产对冲

最后一层是黄金、关键矿产、可流动的实物资产。

这一层不追求回报,追求在尾部情景下的不归零。具体配置不需要很大——总资产的5-15%足够,关键是这一层要在另一个法域、用你能直接控制的方式持有。

这是反脆弱思考的典型应用:你不知道尾部情景会不会发生,但万一发生,这一层是你最后的底


把过渡期的策略总结一句话:前半段拼命赚旧世界的钱,后半段开始把钱转化成终局期的入场券

但”前半段”和”后半段”之间没有明确的界线。安全的做法是同时开始——主要精力放在赚钱,但身份铺设、共同体参与、人际投资从今天就开始,不要等到”先把钱赚够”。

因为”先把钱赚够”的人,通常会发现等他觉得够了的时候,入场券已经买不到了


三、终局期:游戏规则的重写

终局期的世界,游戏规则会有几个根本性的不同。

第一,资本回报率会被强行拉回

这一条最反直觉,但逻辑链条是清楚的。

资本回报率的来源是什么?最终是来自经济中”劳动者-消费者”的可持续支付能力。一家公司能盈利,因为它的产品有人买;它的产品有人买,因为有人在赚工资、付得起钱。

当AI替代了大部分劳动,这个链条断了。劳动者(=消费者)的可持续支付能力消失。

这时候有三种可能:

可能一:有效的再分配机制建立,通过税收+UBI(或类似机制)把AI产生的财富分给消费者。这种情况下,资本依然能盈利,但通过税收被强行拉低——可能是企业税大幅提高、资本利得税大幅提高、财富税出现。资本回报率被压缩

可能二:再分配机制失败,大部分人没有可持续收入。这种情况下,资本盈利的基础消失——卖给谁?AI公司互相卖来卖去?这是不可持续的。资本回报率自然崩溃

可能三:出现某种”二元经济”——AI驱动的高效率高产出层,服务于少数有支付能力的人,普通人退回某种近乎自给自足的状态。这种情况下,资本回报率两极化——服务顶层精英的资本依然回报高,服务大众的资本崩溃。

三种可能里,没有一个是”资本回报率维持现状”的

这就是终局期最重要的判断:资本不再是赢家通吃的资产。今天积累的那些股权、基金、房产,在终局期会面临结构性的回报率压缩。

第二,真正值钱的变成非资本资源

具体清单:

  • 共同体核心圈层身份:在终局期,你属于哪个共同体、是不是核心成员,决定了你的分配地位。这不是”国籍”——国籍只是法律层面。是实质上的归属和影响力
  • 真实的人际信任:当算法不可信、机构不可信、AI不可信的时候,人是唯一可信的。但只有有共同历史的人才可信——这种历史无法被AI伪造。
  • 承担责任的资格:第三篇详细展开过。简单说就是当AI给出方案时,谁有资格说”我来承担这个决策的后果”——这个资格在终局期是真正的稀缺品。
  • 判断力和品味:在大量平均水平内容由AI生成的世界,“什么是好的”的判断力变成稀缺品。这不是”懂得多”——AI比谁都懂得多。是在多种合理选择中做出有意义选择的能力

这些东西的共同特点:都不能用资本买,只能用时间、参与、声誉积累

第三,新的分配机制会逐步定型

终局期里会出现各种形式的”AI产出分配机制”——可能是UBI、可能是数据红利、可能是公民配额、可能是某种主权基金分红。这些机制的具体形态今天不能预测,但有几个判断:

  • 分配是按”成员资格”给的:不是按”贡献”给的——因为大部分人在AI时代无法做出”贡献”。这就让”是不是共同体成员”变得极其重要。
  • 不同共同体的分配水平差距巨大:富裕共同体的成员vs贫穷共同体的成员,在终局期的差距可能比今天的发达国家vs发展中国家还要大。
  • 成员资格的获取门槛会大幅提高:今天买身份还相对容易,在终局期会变得越来越难——因为成员资格背后的”分配权重”在变大,共同体会保护它的核心圈层不被稀释。

这就是第三篇说过的:“购买身份”和”长成身份”在动荡时代的差别是致命的。在终局期,很多共同体可能直接关闭”购买身份”通道,只接受”长成身份”

第四,“工作”的意义重新定义

终局期的大部分人不会有传统意义的”工作”。但这不意味着他们闲着。

新的”工作”会是:

  • 承担责任的工作:在AI辅助决策的系统里做最终背书的角色。规模小,但价值极高。
  • 共同体协调的工作:让共同体的各种关系、仪式、传统得以延续。
  • 真人服务:刻意保留的、由人类提供的服务——医疗、教育、护理、咨询、艺术。需求会缩减但单价会暴涨。
  • 创造性工作:不是”AI生成不了的创造”,是有真人署名、被共同体认可的创造。署名权和认可本身是稀缺品。

这些工作的总量不足以容纳所有人。剩下的人怎么办?这就是分配机制的工作——通过某种形式的”成员分红”让人有体面生活。

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

最可能的形态:有基本保障+大量空闲时间。这听起来像乌托邦,但实际上对很多人是地狱——因为他们不知道空闲时间怎么过。当生活不再被工作定义,人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定义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第三篇说”意义”是稀缺品。在终局期,找到生活意义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竞争优势——它让你能享受这种状态,而不是被它压垮。


把终局期清单和过渡期清单对比一下:

过渡期清单:AI副食、核心地段不动产、能源敞口、AI概念股、第二法域、跨法域资产、深度人际关系、硬资产对冲。

终局期清单:共同体核心身份、真实人际信任、承担责任的资格、判断力和品味、AI产出分配权、生活意义的能力。

两个清单几乎完全不重叠

唯一的重叠项是”深度人际关系/真实人际信任”——这一项在两个阶段都重要,但价值会从”过渡期的辅助”上升为”终局期的核心”。

这就是为什么终局期的入场券必须在过渡期开始积累——因为它们不是用钱买的,是用时间积累的

等过渡期结束才开始积累共同体身份的人,不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是已经买不到了


四、衔接期:最危险的时段

过渡期和终局期之间没有清晰的界线。中间是一段我称为”衔接期”的时段。

这段时间大致是从现在算起的8-15年之后——也就是过渡期的尾段,终局期的起点。

这是整个时代里最危险的时段。原因:

旧逻辑彻底失效,新逻辑还没立起来

具体表现:

  • 就业市场剧烈震荡:大量传统岗位消失,新的岗位还没成形。失业率可能突然飙到历史性高位。
  • 资产价格剧烈震荡:股市可能在”AI泡沫顶点”和”合成谬误显化”之间剧烈波动。房地产可能出现明显的”核心地段进一步坚挺,非核心地段崩溃”的分化。
  • 政治冲突激化:被替代的劳动力会要求再分配,但再分配机制还没建立。这个过程不会平稳——会有罢工、抗议、民粹政治、可能的暴力。
  • 国际秩序进一步重组:第五篇讨论的几种情景在这个阶段会显化——管制型全球化、阵营化、资源民族主义、局部冲突——具体走向哪种会在这个时段决定。
  • AI治理模式的分歧明确化:第六篇讨论的”AI决策派国家vs人类决策派国家”的分歧在这个时段会变得明显。一些国家会快速滑向AI决策派,另一些会强烈抵抗。

这段时间是反脆弱思考最关键的应用场景

反脆弱不是”预测衔接期会怎么走然后下注”,是”确保自己在多种衔接期走向下都不归零”。

具体的反脆弱配置:

  • 不押单一情景:不要把全部资产押在”美国会赢”或”中国会赢”或”AI会爆炸”或”AI会失败”。任何单一情景都可能错。
  • 持有可流动性:在衔接期里,流动性可能比回报率更重要。当系统震荡时,能快速行动的人比有更多资产但全锁死的人更有优势。
  • 保持身份的可选性:有多个法域的身份/居留权,在主居住地出问题时能快速激活备份。
  • 不放弃硬资产对冲:那5-15%的硬资产配置,在衔接期里可能是最重要的5-15%。
  • 保持人际关系的活跃度:衔接期里”谁能帮你”会比”你有多少钱”更重要。
  • 避免高杠杆:任何形式的杠杆——金融杠杆、职业杠杆、地理杠杆——在剧烈震荡的衔接期里都会放大风险。

衔接期里,“活下来”是第一目标。回报率是第二目标

这听起来保守。但要记住,衔接期之后才是终局期——如果你在衔接期里被震荡出局,你就没有资格参与终局期的游戏。


五、两种情景下的应对差异

到这里要承认一件事:上面的所有讨论默认了一种”平滑过渡”的情景——AI能力稳步提升、政治经济秩序逐步重组、各阶段之间没有断裂。

但事实是,也可能是一种”断裂式冲击”的情景

断裂式冲击可能由几种事件触发:

  • 某次AI能力的突破式跃迁(从”很厉害的工具”突然变成”全方位超过人类”)
  • 某次大规模的地缘冲突(导致供应链、金融体系、技术合作的全面断裂)
  • 某次大规模的社会冲突(导致某个主要国家的政治体制突变)
  • 某次大规模的金融危机(规模超过2008年)

这些情景的概率单独看都不高(各约5-15%),但任何一个发生都会让”平滑过渡”的假设失效

平滑过渡情景下的最优策略,在断裂式冲击情景下可能是灾难性的。比如”过渡期拼命赚钱”——如果断裂在2030年突然发生,那时候还在”积累阶段”的人就直接被打回原形。

所以策略需要做两层调整:

第一层调整:把时间表大幅压缩

不要假设有15年的过渡期。按10年规划,按7年准备,按5年做最坏打算

具体意味着:

  • 资本积累的速度要加快——不是”按职业生涯节奏”积累,是”按窗口期节奏”积累。
  • 身份铺设要提前——不是”等钱到位再开始”。
  • 人际关系投资要加密——不是”等有时间再说”。
  • 撤离选项要早早预设到位——不是”等情况坏到一定程度再办”。

第二层调整:接受”不能完美对冲”的现实

任何对冲都有成本。完全对冲所有可能情景的成本是不可承受的——你会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准备各种灾难上,反而错过了主要机会。

反脆弱不是”对冲所有可能”,是”对冲那些会让你归零的可能,接受那些只会让你受损但不归零的可能”。

具体意味着接受一些非对称风险:

  • 接受过渡期的高敞口可能在衔接期受损,但确保受损后还能正常生活
  • 接受身份选择可能事后看不是最优,但确保任何合理情景下你都不会变成”没有合法身份的人”
  • 接受人际投资可能不带来回报,但确保你不会变成”完全孤立的人”

反脆弱的核心不是”赢得多”,是”输不掉”。


六、时间窗口的紧迫性

最后说一下时间窗口。

这一点是我想强调的:这个系列的目标读者(35-55岁的精英中产)正好处在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窗口里

往前推十年:你今天面对的选择,在十年前几乎没有意义。那时候AI还是研究话题,不是宏观变量。如果有人在2016年告诉你”为AI时代规划你的资产配置”,大部分人会觉得这是过早的焦虑。

往后推十年:很多今天还能做的选择,在十年后会消失。“长成身份”需要时间——10年前开始扎根的人,到了2035年是”住了10年的本地人”;今天开始扎根的人,到了2035年才”住了10年”。再晚就跟不上窗口了。

所以这是一个”既不能太早做也不能再拖”的窗口。这个窗口的中点大致就在现在——2025-2026年。

这不是巧合。是因为AI能力达到”对宏观经济有实质冲击”的水平刚好在最近这几年发生。如果AI爆发推迟5年,这个窗口的中点就会推迟5年。

但既然已经发生了,这个窗口已经在倒计时。

具体来说,我的判断:

  • 未来3年(到2028年左右):主要做”开始铺设”的工作。开始考虑主居住地选择、开始第二法域准备、开始共同体参与、开始资产再配置。不需要急于做出最终决定,但要开始
  • 未来5年(到2030年左右):主要做”加速积累”的工作。资本积累加速、身份积累深化、人际关系密集投资。这个阶段是窗口期的最关键阶段。
  • 未来10年(到2035年左右):主要做”切换模式”的工作。从”过渡期模式”逐步切换到”终局期准备模式”。资本积累的速度可以放缓,身份和人际的深度要进入收尾阶段。
  • 10年以后:主要做”应对衔接期”的工作。前面铺好的所有东西要在这个阶段经受考验。

这个时间表是中位数估计。如果断裂式冲击提前发生,所有时间点要相应压缩


结尾

这一篇写得比之前几篇”操作”一些。但要再次强调:这不是理财清单

它是一个分阶段的思考框架——帮助读者理解今天该做什么、未来该做什么、不同阶段之间怎么衔接。

具体到每个人,这个框架要被翻译成什么样的具体动作,取决于太多个人变量:你的年龄、资产规模、家庭情况、专业背景、风险承受能力、个人价值观。这些变量不可能在一篇文章里覆盖完。

但有几条是普适的:

第一,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未来不会那么坏”上。希望是策略的天敌。 第二,不要把全部赌注押在单一情景上。无论那个情景看起来多么明显。 第三,过渡期赚的钱,要在过渡期就开始转化。不要等”先把钱赚够”——你永远不会觉得够。 第四,身份和人际,从今天就要开始铺设。这是最不可压缩的事。 第五,衔接期里”活下来”是第一目标。不是回报率。 第六,接受不能完美对冲。完美主义是反脆弱的敌人。


到这里,这个系列已经讨论完了”个人应该怎么应对”的所有主要维度。但还差一个角度。

前面六篇里偶尔提到过”广义投资机会”——AI基础设施、地理套利、AI产出分配机制等等。这些机会值得单独展开,因为它们不只是”被动配置”的对象,它们是主动创造价值的领域

对一部分读者来说,过渡期最大的机会不是”配什么资产”,是”做什么事”——也就是在游戏规则重写时,开一些新桌子。

下一篇,也是这个系列最后一篇正文:广义投资与创业机会——在重写时下注